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卤菜店里的操守

2019-05-12 19:32:45 作者: 0人读过 | 我要投稿

一阵风把城市吹乱了。天空中电缆上下弹跳仿佛随时都要挣脱杆子的束缚弄出更加惊怵的火花汽车如抱头鼠窜的人声声喇叭拼命扭动着身姿晃动在街上男男女女从悠然、急切、散淡等等神情中回过神蓦然坠入恐慌那些广告牌、空中标语还有店面上的招牌噼里啪啦好像随时就要砸向某处或者飞落在某人的头上。

一阵风把城市吹乱了。天空中电缆上下弹跳仿佛随时都要挣脱杆子的束缚弄出更加惊怵的火花汽车如抱头鼠窜的人声声喇叭拼命扭动着身姿晃动在街上男男女女从悠然、急切、散淡等等神情中回过神蓦然坠入恐慌那些广告牌、空中标语还有店面上的招牌噼里啪啦好像随时就要砸向某处或者飞落在某人的头上。小昭正在生火又是扇子又是鼓风机一捆柴还没有点着煤球就被不期而至的大风吹灭了。小昭看看外面狂风大作拍拍手又捋捋蓬乱的头发才知道往屋内躲想这天咋了

大风来得毫无征兆就像平静的大海被不知名的力量掀起了巨浪层层挤来最后拍打到石头上惊涛裂岸。风掠过城市的上空穿行在城市的细微处满街都变成咣咣当当、稀里哗啦的声响一浪高过一浪。小昭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不敢睁眼抱着头蹲在一张餐桌旁仿佛她一动弹大风就会活生生刮走她似的。小昭不知道向谁求助几次掏出手机最后那声响让她彻底放弃了求助的想法想都咋的啦

听不到声响的时候小昭抬起头来大风并没有带来雨晚霞依然明朗小昭急忙走到外面除了满眼混乱不堪的景象外并没有出现大的灾难街道还在楼房还在那些密密麻麻蜘蛛网般的电线也在只是户外雨棚早被刮折散落一地。小昭有些茫然呆站了会才想起回屋找细绳绑住雨棚折断的部位想老天也抽筋好好的发什么飙

小昭镇定了情绪重新开始生火干柴没有被大风吓到很快蹿出火苗接着燃烧起几块煤球整个炉子就热气腾腾起来里面的卤汤也冒出热气。天不太冷秋天的末梢那些热气捌饬出一些城市的烟火气小昭重新梳理了头发才扯开嗓子问隔壁的老杜刚才怎么回事

老杜不是很老大家都喊老杜小昭也那么喊老杜说你问谁天的事情嘛。老杜心情不好几张条桌被刮翻断了腿一时半会收拾不好马上就要天黑了眼看影响到生意说话没有好声气。

小昭理解老杜的心情看看自己的桌子还在屋里庆幸没有赶时间搬出去否则一样难逃劫难。庆幸之余零零碎碎拿出卤煮好的猪耳朵、鸡鸭鹅还有猪蹄、猪头皮、豆干等等易于卤制的东西后靠在案板上用手机搜新闻看看网上怎么说这次突然而来的大风。网上还没有动静她的生意也没有动静。不知道何时开始县城把幸福路改成了邵南路说是纪念一个唐朝隐士董邵南韩愈有《送董邵南序》的诗作说及董邵南拒绝官场甘愿隐居。县里为了挖掘历史文化名人就把好端端的路名改了。于是顺口溜随之而至什么邵南路宽又宽两边都是卤菜摊邵南路长又长两边都是灾民房等等结果一个纪念大儒的路变成了鱼龙混杂、小商小贩满地窜的脏乱路。

小昭在邵南路租下门面摆起卤菜摊有一两个年头了生意不好也不坏夏天里那些爱喝啤酒爱吃熟食的常客晚上基本都泡在卤菜摊上到了冬天卤菜生意不大好小昭也随大流做些火锅、热炒啥的。没有服务员一切都是自己操办成本不高只是门面租金不低忙忙碌碌够糊弄日子。

小昭几天都没有看到那个人那个人总是很晚才来来了坐在屋内靠窗户的那张光亮的条桌上要猪耳朵、鹅翅膀、卤素拼和时令菜蔬小炒四碟菜上齐后也不说话开启了啤酒独自慢斟细酌整个过程极为安静。小昭记得那个人的眉毛很浓密像墨笔画上的嚼咬卤菜时脸上有几块肌肉坨坨也随之鼓动起来有些生动。还有他喝啤酒的样子不像有着生猛身材的人更不像几块肌肉坨坨那么起眼而是浅浅地抿一口再抿一口行为特别矜持矜持得类似做作。有食客见到那个人的样子喜欢窃窃私语说那个人装那个人听到了也不搭理一脸恬静。

小昭想那个人肯定没有做作的意思看得出他的矜持就像他身上的某个物件那么妥帖自然不像刻意为之。

吃完那些卤菜那个人还会仔细擦完手和嘴慢腾腾走到吧台结账每次找零他都不要丢在桌上然后离开消失在小昭的视线里。

很多天那个人都没有来可能天气冷了或者其他原因。小昭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莫名地惦记起那个人一个卤菜摊天天人来人往需要挂记的人不多譬如那帮打临工的人每晚劳作结束都会聚在一起坐在外面喝五吆六夏天里兴致来了也会光着膀子成捆喝啤酒喝高了喊小昭加菜或者陪着说话。小昭每次都是微笑着有时候也会淡淡说少喝点啤酒也是酒。那些人听到小昭那样劝说越发起劲还会张牙舞爪在小昭身上拍来拍去小昭依然微笑知道他们寻开心。

还有一些人群譬如一帮写诗作画的喜欢找情绪隔三差五到小昭摊上要几碟卤菜基本轮流坐庄。你请我我请你说些稀奇古怪的话题什么太监阉割文化成就不了道德完整妓女教会男人如何找妈物质异化了精神品质等等。有个诗人喝多了就会哭趴在条桌上哭得十分伤心那群人也不劝阻由着他哭他哭结束了就会坐直身板开始说胡话。小昭听不懂就认为那个诗人说胡话其中一位解释说那叫诗歌。小昭不懂诗歌上学时候读过李白、杜甫、陆游的诗起码意思能懂说胡话的那些激情字语小昭半句都听不明白。小昭不懂这群人但懂得尊重知道他们不容易每次放在电子秤上多出的那点都不拿出剁巴剁巴给了他们。那群人不知道只知道小昭卤菜味道好还便宜。所以选择吃卤菜喝啤酒的时候总到小昭这里。

还有很多散客都是拖家带眷的他们讨口福尝尝鲜凡是这群人都是不太常来偶尔来后也是极为挑剔问及卫生打探是否放上大烟葫芦之类的。大烟葫芦就是罂粟果子据说卤菜卤制过程中总会放上几个不但卤菜香常吃的人还会上瘾隔段时间不吃就会想起那口。小昭跟别人一样也是放大烟葫芦的人家放四颗她最多放两个有人问起断然不会承认的说没有放那家什怎么能放那玩意呢时间久了大家都说小昭卤菜没有放大烟葫芦是真正的好卤菜。小昭赢得好名声就偷笑想幸亏放得少否则担不起好名声呢。

人来人往小昭记住不同人群可是一直记不住某个人的特征说来也怪她独独记住那个一直不太说话十分安静和矜持的男人。可是那个人一直不同她说话来来往往都是结账时的几句话。那个人话音醇厚说的不是当地话是普通话小县城没有人说普通话那个人说得字正腔圆。小昭想方设法笑着跟那个人搭讪希望他能多说几句那个人话极少问什么答什么否则基本不答话结完账看看小昭笑笑然后慢慢离开消失在人流里。

每次他走后小昭都有些惆怅那个人干嘛的不是当地人怎么爱吃她的卤菜

大风的晚上生意不好大家的好心情仿佛都被大风刮走了打临工的那些没有来那帮写诗作画的也没有来天冷了散客基本不会光顾生意冷清小昭就很难受拿眼瞄老杜。老杜拼了几张桌子门前也是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个人影不像小昭的条桌上还有几个人呢。

没有人也不能收摊摊子基本摆到凌晨两三点收摊关门后小昭还要洗洗刷刷忙妥了才能睡觉。基本也是迷糊一会后手机闹钟一响腾地跃起上菜市场买菜担心晚了买不到新鲜的也买不到便宜的。吃过午饭小昭才能好好休息一场接着起床忙碌晚上营生。

生活成了规律就十分乏味小昭常常抱怨家里的那个。家里的男人叫朱三前些年跟人一起出去打工之前春节还回来态度蛮好的过了几年变了打工打着没有了人影听说跟邻村的一个外出打工的寡妇住在了一起。小昭知道了想找朱三闹的可是想想孩子才上初中闹来闹去影响孩子成长小昭想不捅破这层纸也叫日子起码女儿还有个完整的家。从此小昭不想打听朱三的消息打来电话也不记在心上。逢年过节朱三爱回就回不回也罢。大家没有想到小昭的脾气那么好都是些要死要命的事情到了小昭这里就风平浪静了。也有人说小昭难受都在心里否则不会离开村庄的。

小昭的心思大家猜不准实际小昭怕村里那些说道影响到孩子的情绪就一个人跑到县城学制作卤菜学成后租下门面开了小昭卤菜馆。开卤菜摊子人来人往小昭怕耽误女儿学习让女儿上寄宿制学校。双休日女儿回来也会帮小昭一些忙那时候小昭心情特别好想没有你朱三日子一样灿烂。

每次生意不好的时候小昭就会着急不是她非要着急门面租金着急一年两万四千的租金还有税收啥的见天不进账几百元日子就会亏空的。

看着生意不好小昭心神不宁的就想那些常客都去了哪里怎么一场大风把人都刮没影儿了呢街上行人也少了起来邵南路不偏也不居中属于不温不火的路段平时车水马龙的人也不会少一场大风就把大家的闲情刮跑了小昭揣摩生意清淡的原因就有些焦急不安于是看老杜、老常家。老杜和老常在小昭隔壁开卤菜摊都大差不差的也没有人光顾暗里对比焦躁情绪稍微有些舒缓就坚定靠在店面口想不相信等不到客人。

临近十来点的时候那帮打临工的终于来了他们很狼狈个个灰头土脸的。小昭老远就喊你们怎么才来呢累坏了吧。

那帮人坐下要小昭泡茶小昭脆生生答应着。那帮人说老样子今晚顺带做盆红烧土公鸡哥几个好好喝几杯。

小昭还是微笑答应着。送上茶就剁卤菜三下五除二弄好这些后开了鼓风机急火炒鸡块然后倒上酱油放上作料关了鼓风机用文火熬炖。小昭很娴熟地做完这些就靠近条桌主动跟那帮人说话问怎么才来一个人说大风奶奶的大风把工地的脚手架刮倒了还好没有死伤人。另一个人说平白无故哪来的风你看看闹的。另一个说老板真是抠门这么晚了一顿饭都不管。另一个说得得得多少活多少钱他管你饭你还拿钱不边说边开启啤酒。天有些凉不知道谁提议把啤酒煨煨。啤酒按说不能煨着喝客人提出小昭只能照办但是她不会放在炉子上煨而是把开启的啤酒倒进一个大铁壶里然后放在热水里温着等啤酒温热了就送到桌上说趁热喝随手再在卤菜上浇上一些热卤汤极为自然地说喝吧也可以喝点白酒的。

那帮人今天情绪不好不想开玩笑也没有打趣小昭等大家面红耳热的时候始终没有说上几句喜悄话然后草草结束走了。

小昭感到有些失落不知道那些人怎么啦一场大风让他们突然变了似的。那些人走了小昭依然陷入焦躁等待之中她想看来今天晚上不会再来人了不到时辰又不甘心收摊做生意讲究一个等字就像钓鱼你知道鱼儿什么时候上钩等待让小昭十分煎熬看着路灯影子以为是谁来了看到行人总要目送很远连飞驰而过的汽车也以为它会戛然停下走出几个人来。等待也让她发困克服的最好办法是用手机上网。小昭买了一个小米手机店里安上了WiFi上网不费流量小昭最喜欢看的资讯都是奇谈怪论谁谁被“双规”哪个明星走光、湿身、离婚看得多了感到气短就会上淘宝看衣服只有那些衣服百看不厌让小昭能够安定下来。没有时间上街看中的衣服网上也会买上几件时尚还便宜上街买菜的时段小昭就会穿上网上买来的衣服惹得菜市场很多女人追问哪儿买的款式

小昭无精打采等到快到十二点想关门的时候那个人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那个人看起来很憔悴但是依然保持了很好的矜持。那个人说还是老四样就是好这一口弄些白酒有些冷了。

小昭百般惦记的那个人终于露面了她笑着答应然后想问那个人去了哪儿看到那个人并没有说话的欲望她也沉默起来。那时候风儿不大但是确实冷了小昭问要不要把门掩上那个人说算了。小昭不知道说些啥好赶忙弄菜。那个人半天才说风儿那么大以为你会关门呢。小昭有些不知所措想说刮大风那会儿的心情可是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说起傻呆呆看着那个人刀蹭在手上流出了鲜血赶忙跑到室内拿出创可贴贴上深深呼吸几口气又开始切菜。那个人不说话了也在看手机小昭把卤菜送上时那个人说怎么不聘个服务员呢一个人蛮辛苦的。

小昭的鼻子酸酸的想流泪只是那些说不清楚的感受都被小昭逼退了流露在脸上的全是微笑她笑嘻嘻说小本生意一个人行的。

那个人又不说话了安静喝酒今天喝的是白酒不太贵的那种。那个人好像不太能喝白的喝一口皱下眉头又皱一下。小昭看着那个人喝酒的样子心里也是随之紧蹙下又紧蹙下。

一小杯白酒那个人分几口喝完整个过程都不太享受当他终于喝完一小盅的时候小昭紧蹙的心才释缓下来慢悠悠说出一直想问的话怎么每次都是一个人呀

那个人笑笑然后岔开话题问生意好吗

小昭没有回答也笑笑那个人看小昭笑得不自然多问了一句你家的人呢

小昭不知道怎么回答说起来话长只好打趣说走了。走了是极为简约的词内涵特别丰富外出打工也叫走了到了另一个世界也叫走了至于一时不好回答的话题都用“走了”打发了之。那个人听到小昭那么说就不再问什么依然喝酒吃菜。

小昭就问你怎么每次都来这么晚是不是这个时候才有时间吃饭 那个人笑笑也用极为简短的话作为回答习惯了。

小昭不能再问什么想“习惯了”透出啥意思呢小昭不能打探只能笑笑看着那个人吃饭。没有其他人那个人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说你也一起喝点小昭急忙摇头那个人不再深劝突然加快了喝酒节奏二两的瓶装最后那点一口喝下后才说你的卤菜真好。

小昭有些感动那个人说的可能都是真话她在乎那个人的评价忙乱中说难得你夸奖实际我早记住你了呢。

那个人很警觉不知道小昭记住他什么看了看小昭小昭说你叫什么名字能留个电话吗以后要来吃饭可以提前说下我好给你准备呢。

那个人想了想说也是于是留下电话。说名字时那个人顿一下说你就记个夜宵人或者叫“好一口”也行。看来那个人蛮幽默的实际小昭知道人家不想说真名字也不问笑笑说我就记个“好一口”好记。

那个人就笑笑说行 “好一口”是好记哦。然后掏钱结账小昭一定要少收那个零头那个人说什么也不肯最后还是以那个人的规矩找零的丢在桌上然后慢慢走向大街走向更远的深处。

小昭有些失落那个人是干什么的很多行为显出一些特别怎么就不愿意多说几句话呢好在她要到那个人的电话了有了联系方式不怕找不到他。莫名其妙猜想一个人心跳有些加速拿手试试额头有些烫独自扑哧笑了连续拍打好多次脸颊才压抑住那份躁动。这才走出门向老杜、老常的卤菜摊张望。老杜、老常早都关了门街上基本没有了行人小昭回身关了店门还在想那个人为什么叫我记下“好一口”这个名字呢好一口卤菜、啤酒“好一口”是个什么意思呢只是小昭那会儿脸不发烫了还感到有些浅浅的幸福呢。

小昭有个相好的小昭断然不会跟人说的也不会承认。相好的是个官什么官小昭分不清相好的很多事情小昭说不清每次见面的感觉也说不清。相好的偶尔也给她点钱或者购物卡小昭每次都推辞相好的坚持着小昭就很感动。没有谁轻易给过她钱过去当姑娘的时候爹娘只给男孩子钱不给她爹娘说女孩子家不花钱买什么找你娘。当了朱三女人朱三也不给她钱朱三说女人要钱干吗钱是孩子的、家的难道你还要自己的私房钱朱三喝醉了还会说家是他朱三的不是小昭的。朱三那么绕她不懂都是家里人怎么能把她跟家分割彻底呢

小昭不知道朱三什么意思好不容易抠下来的几个钱想到朱三说的话忍住不花攒着给家给女儿。她用钱靠自己养猪、养鸡、种田她想自己能干不为钱折腰。

相好的叫桂河认识桂河就在拖家带眷的那群人中桂河看起来很温善不问小昭很推女神性感美女小嘛凹凸有致多话一次他吃完饭要了小昭的电话说有电话好提前约餐。

小昭很乐意留电话给吃客的有了电话那些人想起卤菜或许就会再来生意嘛靠的就是人气。桂河要去电话不久发了短信不是订餐而是说你的卤菜真好。

小昭回复谢谢夸奖的时候桂河就发很多问候的话小昭有些感动。面对那些问候小昭不知道说什么好只会说些客套话。

很长时间吧大概两个多月信息来信息去的小昭说生意难做也说一些家常归纳起来都是些散散淡淡的话。那些散淡的话养护了小昭的心情起码有个人不时说些好听的或者体贴的怎么说都是暖心的。之后小昭有些离不开那些信息时不时拿出手机瞅了又瞅见到信息后生意再忙也会回复。

有段时间桂河突然不发信息了好像人间蒸发似的对信息的依赖就像吸食了某种上瘾的东西消失之后脚疼腿酸胳膊麻。小昭有些受不了白天夜里都无精打采的憋不住便主动发信息问询桂河还是不回复。

小昭心里很委屈买完菜趁桂河上班的时候打去电话问桂河怎么回事

桂河说这段时间忙没有想到你还记住我了。

小昭有些委屈嗓子哽哽的小昭说你是不是没有想到一个卖卤菜的会打你电话小昭那么说不是自卑小昭没有自卑过小昭就是感到心里不好受想再忙也是可以发信息的看来桂河不是真的暖心人。

小昭挂了电话眼睛涩涩的像翻江倒海似的怎么揉那点酸涩都走不了就坐在地上择菜收拾那些鸡鸭鹅还有猪蹄、猪耳朵上的毛尽量不想桂河。

挨到中午时分桂河突然来了。小昭没有想到桂河会来桂河怎么会无声无息地来了呢小昭傻了般站着不知道说什么好脸憋得通红。

桂河很自然笑嘻嘻说我想跟你说话。

小昭回过神说那我做好吃的边吃边聊。

桂河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有些惆怅的样子。

小昭不知道桂河遇到什么麻烦事情不敢问。桂河发现了小昭的疑问解释说工作上的事情没有啥。

小昭说忘记不开心的今天我们喝酒说话我想我也会喝酒只是没有机会今天你陪我喝几杯。桂河说好。

小昭就做菜桂河把门关了桂河不想让熟悉的人看到他。桂河那么做小昭心里就发慌最后菜做好了吃菜喝酒半醉时分小昭隐藏在内心的慌张表现成哆嗦桂河伸手拍拍小昭一下子就瘫软了桂河扶住正好脸贴到脸了小昭就主动亲起桂河。桂河没有想到小昭那么主动急忙把小昭往楼上那层抱小昭也不说话软塌塌钩住桂河脖子头埋在桂河怀里。

做完了活动小昭头脑清醒了。小昭捋捋头发问你说怎么会看上我一个卖卤菜的

桂河说卖卤菜咋了难道你看不到自己长得漂亮

小昭说我漂亮三四十了还漂亮

桂河说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不是漂亮

小昭很少照镜子了朱三走了没心情打扮自己桂河那么说她就认真看看自己一看脸又红了扣上镜子说老了。

桂河换一种口吻说很多人看不出你的漂亮就像深山里的野菜很多人不知道她的价值。

小昭说有你这么比较的吗

桂河嘿嘿笑然后对着满屋的卤菜气味说你用的都是真料鸡也是土的好吃你就是本老母鸡没有受到污染呢。

小昭揪住桂河的鼻子连忙拍打桂河胳膊说坏死了接着再次嗲嗲说有你这么比较的吗小昭这才发现桂河鼻头上有老人斑了看起来桂河光鲜瓷亮的近看知道桂河有了岁数不好深问。倒是桂河发现什么叹口气说老了头发都是染的能偷口吃的不错啦。

小昭不喜欢桂河那么说话小昭嬉笑说不要这么说嘛谁偷谁还不一定呢

那个中午小昭一直感到很甜美桂河也说甜美连说话的口气都是甜甜的。小昭没有感到亏欠谁桂河也说没有小昭说不对你家的对你那么好你是亏欠了的。

桂河说有些事情说不清还是不说的好。

小昭就靠在桂河的胳膊弯里琢磨桂河的话不知道桂河有什么说不清的想还有什么事情说不清呢又想桂河说老婆爱他他就不该找她找了就算亏欠。朱三变心了算不上亏欠。怎么能说不清呢桂河看小昭发呆就拍拍小昭的头说想啥呢

小昭不说话叹口气说说不清的事情今后不提就是。

桂河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桂河走了小昭也不知道桂河当什么官看样子不是什么大官大官浓眉大眼、印堂发亮桂河小鼻子小眼额头还很窄平。小昭有些难过感到阳光有些毛刺刺的想怎么能轻易跟他上床是不是早想台湾混血美女Kimi步(吕思莹)私拍图片学坏了还是离开朱三太久了要不怎么能这么随意起码不该这么快的连桂河干啥的都不知道太唐突了呢。接着又担心自己是不是进了圈套桂河使劲撩拨而后故意不搭理让她糊涂起来进入他的怀抱男人的把戏太多尤其城里男人。小昭零散想到这些有些责怪自己就想找人说话。看到老杜开门就主动找老杜闲扯。老杜那天心情不错听说忙里偷闲打了几圈麻将赢了钱。老杜说一个卤菜摊子捆死人了没有本事的男人才守一个烂菜摊子可惜我家的不像你。老杜高兴就东一句西一句说话小昭知道老杜正经话都在肚里不会放在嘴上那么说都是打趣没有看到老杜想过谁老杜对老婆的好都是看得见的老婆只管账小手养得白白的。每天看到小昭忙他老婆就说小昭呀找个男人疼比自己辛苦好多啦。

小昭不喜欢老杜女人那个女人看起来比老杜小很多会嗲老杜就被她的嗲劲勾住了。

小昭说老杜你看你家的女人都成妖精了。

老杜说显嫩没有办法实际都是差不多岁数再说是个男人谁不稀罕妖精呢老杜说到老婆就有些成就感老婆年轻离不开养护心情是主要的自己忍受多少苦才养护出老婆的好心情。老杜常常说男人天生就是受苦的再苦再累不能亏欠女人。

小昭听到老杜那么说自然会想到朱三就有些想流泪。

今天老杜开玩笑感慨说怎么找不到小昭这样的女人的趣话也不是真的那是老杜赢钱后心情好。小昭还知道生意人玩的都是嘴上活不能当真老杜、老常暗里喜欢跟自己较劲怎么会对自己好呢小昭就是那么想来着。

小昭那天特别想说话想问问男人都是啥心思。小昭不敢明里问故意拐弯抹角说世上事情都能说得清楚的听人说就有说不清楚的事呢。

老杜不知道小昭想说啥想了想说肯定有说不清楚的譬如人谁能说得清楚

小昭不说话了呵呵笑着然后忙自己的事情了。是呀自己干吗要问老杜跟桂河说的话不能问老杜的。

之后桂河常来。桂河都是中午来的居多那时候桂河好跟家里撒谎说在外面吃饭那个时段小昭卤菜馆旁边的老杜和老常都没有上摊他们是城里人到点了才来开门街上闲眼也少。小昭是从农村来的租了门面不能再租住处不划算就在门面的小半层上搭个铺反正那些牲口死尸味、卤菜味小昭早习惯了。

桂河来了不太多说话吃完饭就上搭铺陪小昭做该做的之后迷糊一会儿然后就急急走了偶尔丢下一些钱和购物卡说这些算是心意。

小昭不想要那些东西要了感到不对劲。桂河解释说心意谁让你能看得起我呢桂河说的心意感动了小昭人家有心意说明真心怎么能拒绝人家的真心呢只是小昭收到多少钱和卡就会比着那些钱给桂河买东西她给桂河买过T恤衫、衬衫、皮带都是最贵的那种每次桂河都很感动。桂河说小昭跟别人不一样自己没有看错人。

小昭说但愿我也没有看错人。

后来桂河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小昭不知道桂河又忙什么了。小昭想桂河不该没有时间的过去再忙都会来的是不是自己太黏了弄得桂河老说腰疼不敢来了想想也不像现在电话信息都很少了小昭有些伤感。那伤感就像一声咳嗽一声呻吟一声叹息一般扼守住小昭所有的感觉她会坐在桌子旁看着车水马龙一看半天也会在剁切卤菜的时候突然停止捂住自己的心口大多数的时候就是午休的那段时光她会睁大眼睛搜索搭铺上的一切直到目光黯淡下去。再伤感小昭也不像过去那样还追问个原因反正自己在店里爱来不来有些事情说不清就不去想了。

可是伤感不行天天心里扑腾为了打发伤感她就到学校看女儿。老师说女儿有些反常喜欢发呆成绩也有所下降。小昭想最近确实有些忽略了女儿感到愧疚于是想桂河时就去看女儿好掐断内心的念想。

女儿很烦小昭小昭不知道为啥。跟女儿说话女儿都是带搭不理的。老师说青春期孩子有些叛逆之后就会好的。小昭只能那么想。谁知道女儿有天回来说爸爸不在家你得像个好女人。小昭脸一下红了不知道怎么解释想抱住女儿女儿不让收拾东西说今后不会回来了想到那些就会感到恶心。

女儿跟她一样刚强小小年纪说到做到。小昭反复搓手说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女儿不听女儿走了。

小昭就一个人流泪想以后不搭理桂河了可是桂河偶尔来了自己就忘记了女儿过后小昭打自己的嘴巴打到痛了急忙去看女儿陪女儿说话。

女儿基本不太说话都是她在说。她说朱三的种种说自己的苦楚。怎么说女儿都不搭理她。最后她说完了女儿说你们还让当子女的怎么活

那句话很重小昭慌了知道女儿大了心事重了于是问女儿要朱三电话说你给你爸打电话让他回来你问问他是不是他伤害了我

女儿不打电话冷冰冰地说你没有事情我就看书了你不想看我也行反正你心里早没有我了。

小昭想不明白女儿怎么会突然间冷漠起来她根本不懂当娘的辛苦还满肚抱怨。小昭心里苦水泛滥直往心头翻最后就捂住心口蹲在地上。

老师是个年轻女的长得好看见到小昭那样就安慰说没有事的不管你女儿什么态度你常来跟她说话不要说那些是非说学习再给她买些喜欢的衣服说说闲话时间长了就行了。

小昭后来按老师说的做给女儿买手机买平板买喜欢的衣服女儿态度有些改变又搭理她了双休日回到家里还帮助小昭做些事情小昭那时候才踏实。后来桂河不赶天来了小昭小心翼翼起来先给女儿打个电话确认女儿不会回来才敢跟桂河亲热。

可是有些感觉确实说不清楚亲热的时候小昭脑子里老是晃动着女儿的影子小昭最后想不行不能这么做了身子不觉就冷了几分。

桂河很不开心也不问她的感受按照自己意思完事便草草收场匆匆离开。然后一月半载不见人影偶尔出现也是找不到调门似的。

彼此生疏了身体也僵硬起来做啥都是别别扭扭的。最后有一天小昭说今后你不要来了女儿大了。

桂河没有想到小昭主动提出分手半天才想起问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小昭摇头。桂河说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实际我很在乎你的。

小昭说我就是感到不能这样了。

桂河说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想欺骗你其实别的女人不能跟你比的她们看起来很光亮实际比不上你的善良。

小昭不知道桂河外面还有其他女人就急急问起来你说什么你还有其他女人

桂河看看小昭的神情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强烈在反复的逼问下才说我怎么会只有你一个呢我肯定还有其他女人譬如老婆至于其他喜欢我的当然有了。我想说是的不管我有多少女人我在乎的只有你你想想有谁像你这么善良呢

小昭那会儿流起眼泪小昭说你走你不该来的不该要我电话的。

桂河抿着嘴桂河说你怎么可以无理取闹呢你不该这样的。

小昭说我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很傻是不是没有自尊是不是很好欺负

桂河说你怎么这样呢

小昭说你不走我就到你单位闹去你信不信

桂河瞪起眼睛说好好。我走不过我对你是真心的。

小昭关上门把头埋进被窝一个人使劲嚎哭。那时是暮春时节天有些热了在被窝里哭的滋味不好受汗水和着泪水弄得到处湿漉漉的。嚎哭完了小昭走到卫生间开始洗澡她用凉水兜头向下浇灌冷得瑟瑟发抖她依然毫不在意还在不停浇灌。等她恢复理智的时候穿上衣服靠在桌子上感到发冷一直颤抖着牙齿咯咯响个不停小昭感到不对劲再摸摸头滚烫滚烫的最后就躺到床上。

小昭硬撑着起来的时候都下午五点多了小昭意识到自己感冒了想感冒没有啥大不了的只是浑身发软头有些发晕没有力气弄那些吃食。

难受也得强忍着没有人能帮助她生意又不能停歇可是连打喷嚏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怕吃客有意见让老杜老婆帮助看摊子急慌慌跑到药房拿点感冒药总算把那晚生意支撑了下去。

第二天说啥也不行了撑不住到菜市场买菜只好找私人诊所挂水打完点滴才去买菜。

等小昭好彻底都过了一个多星期的了一个多星期兼带生意小昭瘦了一壳眼睛凹陷了下去显得眉骨很高。老杜见到小昭的模样就开玩笑说小昭你怎么变成骨感美女了

小昭没有心情开玩笑紧敛着神情问我是不是像个骨头架子了

老杜说瘦好你问问有几个男人不稀罕女人瘦的

老杜老婆插上话了她在屋里发难说难道我胖吗你个老杜不要吃在碗里还看着锅里的馋瘦看我不把肉剔了去。

老杜就美滋滋地笑小昭没有心情笑她死的心都有了。那天天气也很奇怪闷热闷热的暮春时节热冷不均一会儿闷热一场雨之后又会大幅度降温温度上蹿下跳得流感的人很多小昭自己糟蹋出来的感冒也被人认为染上流感了没有谁会特别在意就是女儿双休日回来也没有发现啥只是淡淡问道妈你怎么突然瘦了

小昭还是笑笑说生意太忙了。

女儿就没有再说什么。小昭内心的委屈波浪滔天可惜没有谁知道罢了。

一个夏天小昭都很忙卤菜生意基本都集中在夏天忙碌中小昭容易忘记桂河。

到了晚上记忆就像春草拼命拱出地面彰显它顽强而不竭的生命力记忆多数时候又像春雨淅淅沥沥激活了干涸的沟渠弄不明白的时候某一处居然冒出汩汩清泉叮叮咚咚永不歇息。

小昭没有丢失记忆也就无法遏制伤感。

只是桂河说到做到真的一次都不来了。小昭想人不该这么样子的当初是不是自己要求苛刻了让桂河失望了呢几次摸起电话想打给桂河想想是晚上忍了桂河可能在家自己冒失打电话就会伤害桂河她不想伤害任何人尤其是桂河。时间久了桂河的样子越来越清晰疑问却越来越多盘旋在脑子里成了杂乱弄得昏头涨脑的时候独自猜想桂河究竟干吗的在哪儿上班家在哪儿自己一点都不清楚。就是分手也该闹个明白不是

于是才想起打探桂河的情况。

问起桂河还真有些难县城里小昭不认得几个人偶尔一次听到大街上登记那些被大风刮坏广告牌的城管之间似乎有谁提起过桂河隐隐约约听到就走上前问你们认识桂河

那些城管看了看小昭反问你认识他

小昭不敢问了记住那些城管的模样。在一次买菜途中怯生生拉住一位看起来忠厚的城管羞涩问认得桂河不

忠厚的城管下意识地脱口说他是我们行政执法局的大队长。

小昭很感动丢下忠厚城管走了那个忠厚的家伙没反应过来一个女的突然问起桂河有什么意图的时候小昭一跳一跳走了。

过去桂河交代过不该打听的不要打听。小昭一直都不打探她尊重桂河现在不行了小昭必须知道桂河在哪里上班。

行政执法局干啥的小昭不清楚问老杜老杜说管理街上秩序的。

小昭想乖乖还是大队长还是管理街上秩序的。心里就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想狗日的桂河你太不讲义气心都扒给你了你还找其他女人还装哑巴什么都不愿意说。

那些记忆和伤感成就了小昭的勇气脑子一热她打的到行政执法局她要找桂河。

看到行政执法局大楼小昭有些发怵楼很高外面都是玻璃罩着的晃动着扎眼的阳光很吓人。小昭镇定情绪问门卫桂河在不在

门卫问你干吗的

小昭说我是桂河亲戚找他有点事情。

门卫说我帮你问问。打完电话之后门卫说桂大队在现在有点忙让你等。 小昭有些生气你对他说我是小昭他的亲戚小昭让他下来。

门卫有些吃惊看着小昭不知道怎么传话。

小昭虎着脸等着门卫门卫就打电话说了小昭说的话。过会儿桂河电话打到小昭的手机上声音有些变形桂河说小姑奶奶你到单位干吗

小昭说你下来不你不下来我就上去。

桂河说你可以上来但不能闹事这是单位知道吗

小昭见到桂河跟在她那里看见的模样不一样桂河坐在一个大办公桌前穿的是工作制服就是自己常见的那些城管的制服蓝卡卡的料子有肩章有大盖帽子小昭分不清楚这帽子跟公安执法的帽子有啥区别知道凡是带这种帽子的人都很横。

桂河没有那么横桂河一脸笑色还有笑色没有藏住的一缕慌乱。

小昭什么也不说就坐在那里。

桂河问你怎么啦不是你不让我去吗怎么找到这里了呢

小昭说我都不清楚你干吗的就这么散了不合算起码我得知道你做什么的吧现在我知道了你是大队长。

桂河的脸色撑不住了笑意一点点褪去说你打算怎么样当时又不是我要和你分手的现在你不会讹诈我吧

小昭不喜欢桂河说话的样子她讹诈他怎么能说她小昭讹诈他呢她就是有些难受想看看桂河好把那些难受赶走他桂河怎么能说讹诈呢既然桂河这么说了她就接着话题说我就想讹诈你咋了

桂河的脸瞬间煞白慢慢冒出虚汗忙掩上门说你不能这样我们还有点情义吧接着换种哀求的口吻说明天中午我到你那谈好不好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小昭说那不行要谈就在这里。

桂河没有想到小昭这么任性说话间突然变脸了。桂河说你一个农村妇女不要给你台阶不知道下坡知道吗我摇摇手指就能让你消失。桂河好像忽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非常恐怖小昭也感到了害怕小昭说你怎么这么跟我说话

桂河重重地呼了口气说是你逼的你不能这么逼我。

小昭很失望眼泪巴巴的。小昭这副模样桂河自然见好就收变戏法似的展露出笑容放低声音说你就是无情我也不能无义我会考虑给你一笔钱作为补偿你现在先回去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小昭彻底失望起来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往外走。桂河端坐着看她消失在门口。

小昭走到街上才开始流泪想这个桂河真不是好东西自己瞎眼了怎么能陪他上床呢

秋天的末梢狂风大作那会她还想打电话给桂河想想忍了之后桂河再也进不到她脑子里了。

忘记桂河的过程中脑子里蹦出了“好一口”小昭不明白自己怎么啦那个叫做“好一口”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脑海呢小昭想我不该这个样子的怎么能平白无故忘记桂河而惦记起了“好一口”呢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连一点征兆都没有呢

小昭一直控制着不去想“好一口”跟桂河分手时间不长她不想随意想另外一个男人结果只要到了那个固定的时间点小昭就会想总希望“好一口”能够及时出现。

要到“好一口”电话之后一直没有跟“好一口”联系表面不联系不代表心里不联系小200GANA1876200GANA系列昭内心给“好一口”打过无数电话了只是摸起手机小昭就会想人家就是一个吃饭的喜欢这口卤菜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是自己自作多情拼命劝慰自己想掐断内心的那些联系。

可是越那样内心的那些联系越是像云儿一样缠绕。

最后她依旧用凉水浇头秋天的末梢凉水兜头而下浑身起满鸡皮疙瘩。她一次次兜头而浇一次次骂自己我让你想联系我让你想联系折腾完了那些鸡皮疙瘩就消失了冷冷瑟瑟跑上床窝在被窝里看电视。那次赶跑桂河之后落下的毛病不知不觉间成了战胜念想的法宝。只是时间长了居然适应了凉水洗澡身上不再起那些鸡皮疙瘩洗过凉水澡之后还浑身发热那热曲径通幽似的绕来绕去直到绕到浩波连天。

憋不住了拿起手机主动给“好一口”发了条信息。那是过中秋的时候一个同学发的说月夜深邃寂寞人生我遥祝你生活幸福。同学是个男的当时收到那个男同学的中秋问候感到不舒服也没有回复可是她留下了这条信息转发给了“好一口”不管他看后什么反应。

小昭忍住不看手机她想“好一口”或许像她一样不去回复这些无聊的问候。她装模作样看着电视。

那晚确实奇怪了信息特别多手机当啷一下商场打折广告。当啷一下地产商推销房子。当啷一下什么秋冬衣服大甩卖。连续几个垃圾信息恨得牙疼。过去不在意手机信息那些当啷就当放屁现在不行当啷一次看一次只看得心烦气躁连连叹息。

就在她感到失落的时候 “好一口”回复了 “好一口”说自己回北方了过段时间就回回来之后就去吃卤菜。

小昭没有想到“好一口”能回她信息心里一哆嗦随手发出谢谢你照顾生意北方天冷注意保暖。

“好一口”回复谢谢还发了叮嘱你也一样注意身体。

小昭脸上发烫那种烫不是滚烫是一种慢热从心里开始传感到每一根神经末梢让她手脚都感到暖和心里也暖和。

天气冷了那帮打临工的来得少了偶尔还会来来了只要几样小炒卤菜只要拼盘他们一直很乐观吃着笑着有天还说感谢那场大风没有那场风他们的临活不会那么多。大风摧毁了不少街上的设施尤其广告牌子、空中标语等县里决定重新规划广告和店面招牌借助大风劫掠进一步亮化城市。他们吃着喝着说些杂事说开心了就碰杯喊小昭陪酒小昭也不客气上去陪着大家喝几杯敬酒之后小昭就会忙其他的叮嘱他们慢些吃大冷天的图的就是热乎劲。

那帮人走了那群写诗作画的偶尔也会来他们还是那副模样今天多一个人明天少一个人那个喝酒就哭就会说胡话的人几次都没有来。他们都是斯文人玩的都是嘴上功夫一个比一个能说上至天文地理、国际形势下至奇人轶事、人间烟火。酒大了空怀愁肠就会说起胡话接着热汗涔涔。

他们说话小昭基本不插嘴会站在一旁默默搞好服务。听得久了感到这些人心事很重情感很真起码他们说的那些能感染人的情绪。

其他散客还有一些人群小昭不太在意去记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反正谁来吃饭自己都要热情周到记住记不住也没有什么意义的。

天天如此生意不如夏季火爆周期性的冷清小昭也习惯了不像第一年那会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现在能够平静面对这些火爆和冷清了只是惦记着“好一口”日甚一日到了时间节点她就会不自觉地想到那个说着普通话、看起来十分矜持的男人。

小昭也不知道要干啥想是呀真的不开这个卤菜摊子以后咋办呢

打临工的那些人死命劝说啥都不让小昭关门至于今晚小昭请客他们说啥也不肯还说做啥都要有操守就你小昭这样的来过几次的客人哪个能忘记呢

小昭问操守是啥呢

那帮写诗作画的急慌慌从道德、人性、社会约定俗成等方面做出无数注解小昭听不明白那帮打临工的就插嘴拉倒吧操守就是不带这样的。

是的不带这样的这个好懂符合小昭的心思她想那个狗日的桂河还有“好一口”假如操守就叫不带这样的他们作为人怎么能那个样子呢

小昭想到这里散架似的坐在炉子旁发了呆。

那些人不知道小昭的心事以为小昭为生意不好发愁于是不停劝慰说只要他们还活着就到小昭卤菜摊吃饭他们不相信卤菜生意还挪不出一个冬天。

深冬的一天夜里“好一口”来了还是一个人他走进来还是不说话坐在那里显得很矜持的样子。

小昭走到近前淡淡地说你还有脸来你说你怎么挟持的桂河

“好一口”说还是老四样这是我最后一次吃你的卤菜了我得回鞍山了。

小昭问为什么

“好一口”说你都知道了。然后断断续续说我发现你跟桂河的情况毕总正跟我商议怎么拿下桂河。那个项目桂河负责实施招投标中他有很大的话语权。毕总因为亏本急了让我拿你们的事情要挟。记得吗你每见桂河一次我肯定到你那里吃饭后来他不来了我来的也少了。

小昭问你监视我

“好一口”揉揉脸说我们外地人这些都是由头桂河也不会轻易就范有了由头好拿捏桂河给他钱。在他帮助下我们顺利拿到了这个项目谁知道桂河早在纪委的视野里了呢“好一口”说完叹息一声然后说对不起我一直想让毕总跟你道歉的可是他不愿意我也不好意思说把你连带进去真的对不起你。

小昭并没有流泪那些泪水早流干了。小昭说谢谢你能告诉我实情否则我还真蒙在鼓里不过这些事情还是过去了说不清楚的感觉也不想说了。

“好一口”说不行你再挪个地方到你女儿学校附近租个门面也许会好些。

小昭说用不着你操心了我想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的只是我一直在想我到县城正儿八经认识的人只有你跟桂河你们不讲操守起码不带这样的。

“好一口”说是的不带这样的。可是很多事情确实无法说清你说我怎么就会听了毕总的话做出了糊涂事真的对不起。

小昭那时候开始流泪了只是那泪水曲曲折折流到嘴唇的时候小昭感觉到了她用衣袖顺带擦了“好一口”没有看见小昭想今后就是流泪也不流给“好一口”看了连个名字都不说的人怎么配呢

“好一口”一直没有出现那份惦记就窝在心里如气球般胀大连出气都不太匀称。

快要降霜的日子小昭有些凄凉想“好一口”再不来就彻底忘记他不信自己做不到。 可是很多事情就是无法说清小昭准备放弃惦记的时候 “好一口”却出现了。

“好一口”穿着咖啡色丝绒棉袄那种小棉袄显身材让“好一口”看上去很清癯。小昭形容不好清癯只是感到“好一口”的高大身材看上去一点也不累赘十分清爽。

“好一口”坐下来之后说今晚换换口味你做些家常菜我们唠唠家常。

小昭拼命点头刀工、厨艺好像只为“好一口”攒着说着话几碟菜就端了上来。小昭说还有风羊肉天冷了吃些羊肉蛮好的。

架上酒精炉子小昭也坐下。小昭说今天我请你难得你还记得这个地方。

“好一口”说行你请就你请。

“好一口”喝白酒还是那副姿态不像小昭一口一杯。小昭心情特别爽朗喝酒就像吃菜小昭看着“好一口”磨磨蹭蹭的就着急时不时说喝呀你喝呀

“好一口”还是那么慢等他喝完几小杯后叹口气说说说朱三吧。

小昭一下子停住了筷子说朱三你认识朱三

“好一口”不急于回答咂摸咂摸嘴说不认识但是我知道他是你家的。

小昭一下糊涂起来了他怎么能知道朱三呢小昭不吃菜了小昭说那你得说清楚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朱三的

“好一口”扑哧笑了说逗你呢。

小昭提在嗓眼的紧张随之吞下说不带这么说话的。

“好一口”说那怎么说话

小昭想想不对他怎么突然说出朱三的名字又问你是谁你认识朱三

“好一口”说我怎么会认识朱三

那你怎么知道朱三的

“好一口”突然不笑了看着小昭说县城这么大我能打听不出小昭的朱三

小昭问你打听我干吗打听朱三干吗

“好一口”说我没有打听有天你们村里人在这里吃饭不是朱三女人那么喊着吗你紧张什么吗

小昭松口气然后说你看看你真的不带这么说话的。

说到朱三小昭就想流泪她的委屈都是朱三给的假如朱三不去打工朱三不跟邻村的寡妇好她不会出来开卤菜摊也不会这么受罪。朱三不稀罕她她稀罕女儿稀罕家。这些小昭不想对“好一口”说她只说是的我孩子爸就叫朱三在上海打工。

“好一口”说哦。接着说现在这个社会外出打工拆开多少亲人。

小昭说你不像本地人你怎么会到我们这个县的

“好一口”说我也是被活生生拆开的那群人我是辽宁鞍山的这边有工程。

小昭说你是老板

“好一口”说不是就是跟那些打临工的差不多混饭吃的。

小昭哦哦点头喝下几杯酒后说你等着我添个红烧鸡今天这只鸡是专门从一个老大妈手上买的绝对是柴鸡。

“好一口”说你做吧反正今天不太忙了。

小昭把鸡炖上又回到座位小昭心情没有那么明亮了某处折射出的暗影斑斑点点的若隐若现。小昭不知道一个东北人怎么知道她的男人叫朱三自己刨根问底显得不太礼貌就端着若明若暗的心情陪着“好一口”。

“好一口”今天话多是小昭认识他之后说的最多的一次他说知道你不容易生活都不容易我们在外打拼的都念想着家不要责怪朱三他不定跟我一样喝着小酒想着你呢。

小昭不说话小昭心里说朱三才不呢说不定搂着那个女人快活呢他怎么会念想着家和我呢

“好一口”说打拼生意就像上战场都是刀刀见血的。为了揽到项目真是苦死了。

小昭不知道“好一口”想说啥停下了筷子。

“好一口”说我们在这里弄了个地产项目我只是一个部门经理房子突然不好卖了从鞍山到这里很远还做赔本生意老板急红了眼。幸亏一场大风把街上那些广告牌子刮坏了不要小看那些牌子大的广告牌子都是几十万一个呢县里准备借机亮化一千多万的项目呢。

小昭不知道“好一口”说这些干吗好像与她没有太大关系只好安静听着。

“好一口”不说这些了喝下一杯酒这次喝得爽快喝完后看着小昭说你发什么呆呀你怎么不喝呀

小昭仰起脖子喝了一杯然后豪爽地说再干一个。

“好一口”说你不能这么喝酒真喝你喝不过我的别忘记了我是北方的。

小昭说嘁就你磨磨蹭蹭的女人样子我喝不过你

“好一口”就笑说喝酒重在过程享受那个滋味。每次吃你的卤菜就是想品尝出你卤菜中浸染的那些滋味可能你不知道那些卤汁的香都在肉里每次吃了还想再吃。

小昭问东北不做卤菜

“好一口”说做但是北方冬天居多不会弄出这种滋味我吃过很多卤菜小昭卤菜最好。

小昭没有想到“好一口”为了这口吃食才念念不忘这里的小昭突然多出一些伤感就呆呆地看着“好一口”的肌肉坨坨那些坨坨滚来滚去也在想说明她烧的菜确实有些滋味。

柴鸡熬炖差不多了小昭说我把鸡端上来你多喝点我真的有些晕了呢。

“好一口”说端上来反正你请客我尝尝它跟东北小鸡炖蘑菇有啥区别。

喝完酒都是深夜了小昭真的晕了自己念想的人一直陪着自己幸福的感觉夹杂着短短长长的惆怅体现在说话中成了舌短手长说不清楚就比画几次拨拉到“好一口”的脸上 “好一口”掏出一沓钱说这是今晚的饭菜钱我不能让你请客呢。

小昭不愿意说“好一口”看不起人“好一口”说说啥呢我一个东北大老爷们要你请客

小昭听到了“好一口”说的不是普通话是东北话那句话露出了狐狸尾巴。小昭出门少东北话娱乐节目里常闹腾知道大概只是过去咋听成了普通话小昭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好一口”说你不要这样子你想呀你是做生意的我呢来吃饭的我不能吃白食不是你能陪我说话我不知道多么高兴呢。

小昭说那好只收成本我是一起吃了的不能让你请。

“好一口”就笑说好啦听你的。

临到分开的时候小昭还是有些舍不得想拽住“好一口”的手来着可是“好一口”没有接住小昭的手吃完了拿出餐巾纸慢慢擦手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向吧台丢下几张一百的笑笑便慢悠悠走出屋、走到街上。

小昭回过神看那些钱的时候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眼蒙咙就像冬雾凝聚。

小昭无法控制自己的忧伤情绪那些忧伤就像北风细细游来虽说不见痕迹威力却处处显现譬如树叶凋零了、草木枯萎了、路上凝霜了。

忧伤如北风一样笼罩着小昭小昭有些不知所措怎么能这样呢小昭很瞧不起自己过去对朱三没有过这种感觉对桂河也没有这种感觉一旦露头就紧紧攫住小昭的心情让她感到了沉重和忧愁。

小昭几次邀请“好一口”来吃饭“好一口”都说忙小昭也很忙但是不耽误小昭惦记“好一口”。小昭最后一次有些抱怨情绪发出一条信息——爱来不来。

几个小时后“好一口”来了还带了个人。

那个人像个老板“好一口”对他很恭敬老板看看小昭又看看“好一口”突然笑了。

小昭被他们笑得有些不自在埋头收拾菜。老板说这就是你说的小昭

“好一口”说是的她做的卤菜好吃。

老板说不光卤菜吧

“好一口”脸红了然后说毕总你坐你的任务我算完成了可惜人家还蒙在鼓里。

毕总说生意嘛说那么清楚干吗

小昭不知道他们说什么感觉“好一口”跟毕总之间有些诡秘也不好问话。“好一口”还是那么矜持没有其他说道。毕总话多架子也大“好一口”招呼前招呼后的毕总还不满意喊着小昭拿这拿那的。

小昭对毕总印象不好就不上前由着他们喝酒说话。

一顿晚饭小昭都没有插上几句话尤其没有捞到跟“好一口”说话心想“好一口”不该带人来的他带着老总怎么能说上几句知心话呢

小昭的抱怨掩藏在心里脸上依然春风荡漾。

“好一口”知道小昭不舒服趁着毕总上洗手间他说实际我想向你道歉的对不起你呢。

小昭糊涂了“好一口”何来对不起一说他是不是糊涂了没有那种意思也没有必要道歉呀。小昭看着“好一口”“好一口”脸红红的那些愧疚情绪满脸飞舞。

小昭不知道咋了正想问个清楚毕总方便后出来了甩着手说这里连个擦手纸都没有脏兮兮的。

小昭不想搭理毕总 “好一口”忙说小店毕总屈尊了。

毕总没有多说话对着“好一口”说走吧难道你还不想走了不成

“好一口”跟毕总走了看得出那个毕总肯定就是“好一口”的老板样子有些做派想想“好一口”唯唯诺诺的才感到这个世上谁吃碗饭都是难的。

独自一人走到街上想舒缓下情绪看见老杜家门前停着不少车屋里、棚里坐着不少人又看老常家的也是想起生意才感到失落我家的摊子咋这么冷清想来想去可能最近遇到太多事情情绪不稳定是不是说话冲了点还是买的菜有些问题老杜和老常家的生意就是晴雨表人家生意好自己的不好说明自己哪些方面肯定出了问题。想来想去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只能摇头叹息喊老杜。

老杜正忙老杜老婆出来了老杜老婆说有什么事呀

小昭说没有啥事问问生意。

老杜老婆说你又不靠做生意发啥嗲呢我家老杜可不是容易上当的人。

小昭不知道老杜老婆说啥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她小昭不是一个正经人她不靠做生意她靠啥想找老杜老婆理论人家早进屋了蓦然间心头堵上一团气想老杜老婆真不是好东西过去劝说自己找个男人疼这会说起胡话了。

小昭回屋有些招架不住了鼻子酸酸的平白无故老杜老婆那么说肯定有些出处只是小昭不知道哪个环节出现了差错让老杜老婆那么说道。

小昭一生气就关上了店门洗洗上床休息可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不靠做生意发啥嗲呀这是什么话我不靠做生意靠啥我发嗲天啊难道跟桂河的事情大家知道了

不可能有谁知道的都是私私密密的谁会发现呢小昭想不明白只好下床洗冷水澡凉水兜头浇下天冷了透骨的凉虽说适应了也架不住这种凉。小昭咬着牙忍受着那些冰冷一次次冲洗可是身体怎么也回不过暖哆哆嗦嗦上床把自己闷进被窝了想管他呢睡觉。

小昭真的睡着了很快做起了梦小昭的梦很平实她正跟桂河亲热突然被老杜老婆按在床上。老常还有老杜在她的脖子上挂破鞋让她游街。女儿出现了女儿躲在人群中最后女儿发疯似的跑她追不上女儿跳楼朱三拿刀砍她一下子醒了。小昭惊魂未定开灯披上衣服坐在床上喘息平复情绪后她开始哭了那是一个人无声的眼泪眼泪一串一串地落下流淌在脸颊上、脖子上最后滑落到衣服上小昭还没有知觉直到那些泪水模糊住她的双眼她才想干吗又流泪呢

第二天冬阳依然艳照小昭早早起床她准备好好备料她不相信她的生意还会冷清。她刻意打扮下自己想把那些浑浊的情绪全部赶走。走到大街上蓦然见到那些打临工的正在安装广告牌他们见到小昭就亲热地喊小昭准备几个菜中午破次例为我们做回饭施工到了你家门口不好迈门而过啊。

卤菜摊只做晚上生意中午不营生小昭听打临工的那么说就高兴地说好咧不说别的就为你们也是应该的。

那群人就笑笑声没有结束一辆车缓缓停到街道边车里走出了“好一口”。“好一口”一出现那群打临工的就安静了看着“好一口”。“好一口”主动跟小昭打招呼问买菜呀

小昭问你怎么在这儿跟他们都熟悉

“好一口”说不是跟你说过接了亮化街道的项目吗说实在话要感谢那场突兀的大风否则没有这单生意呢。

小昭有些糊涂想想好像听“好一口”随意说过类似事情就说中午你也过来吃饭吧。

“好一口”说好的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呢。

小昭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入冬后夜长了晚上可以多休息会。

小昭一路上都在想最近很多情况怪怪的老杜老婆那些话“好一口”过分客套还有吞吞吐吐说道歉好像不太正常发生什么事情了呢难道跟桂河有关小昭不明白怎么莫名其妙地想到他。想不明白就不去想了赶快买菜回来还要赶午饭得多买些食材呢。

小昭烧了一桌子菜打临工的那帮人见“好一口”在就不说话也不喝酒。“好一口”也不喝说下午爬高上梯的不能喝酒。小昭也不劝拿眼瞄“好一口” “好一口”心事挺重的样子几次欲言又止。最后那顿饭草草吃完打临工的又去干活了。

菜没怎么吃小昭对“好一口”说晚上你不来我把这些热了给那帮人吃他们不容易呢。

“好一口”结完账还想说什么只是忍住没有说慢慢走了。

小昭弄不明白“好一口”感到人真如老杜说的就是说不清看来桂河说过很多事情说不清是有些道理的。

小昭想不明白就不去想了安心收拾晚上的食材只是零零碎碎的忙碌中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弄伤自己的手好在习惯了手有些粗粝不怕那些磕磕碰碰。忙好后太阳偏西了小昭开始睡觉什么都不去想了蒙头大睡居然真的睡熟了。

晚上生意依然不好那帮人收工后再次来到小昭这里小昭把中午的剩菜热热那帮人不让小昭替他们省说啥也要再上几碟菜小昭也不阻拦。几个人喝来喝去最后一个人就醉了他说小昭你要注意了隔壁老杜家的说你坏话说你是婊子趁你不注意就说你的客人都让她日哄过去了。

小昭头发蒙想那个女人怎么能那么说自己又没有招惹她凭什么败坏我的名声

另外几个推搡喝醉的劝说小昭别听他胡说再说身正不怕影子歪不怕老杜家的编派。

小昭真的很难受她没有想到老杜老婆那么对她她对老杜、老常都是恭敬有加的他们不能为了生意这么挤对人。小昭想找老杜老婆问问那帮人说这些背后短长不说也罢再说你小昭也是大咧咧的人不把这些当回事就过去了想想谁个背后不说人又有谁背后不被说呢你说是不是

小昭想想忍了那口气最为主要的是她心里发虚毕竟有些短处真怕说道起来带出桂河那时候就更加说不清了。

只是这口气把小昭憋屈得有些呼吸不畅那帮人走了小昭就想骂人她不知道骂谁好端端的心情不知不觉间塞上一些烦心事情。不过也好起码通过这些对“好一口”的感觉隐退了些去她想不能这么胡乱想人的否则真的说不清了。

第二天小昭没有早早起来一天天变冷她想赖会床。女儿打电话让开门双休日到了自己忘记了。心里一阵歉疚赶忙起来开门。

女儿拿着一些需要换洗的衣服。还有被罩。女儿心情似乎不太好问几句话女儿回答半句小昭不知道女儿又咋了试探着问怎么啦嘟着嘴。

女儿没有回答往盆里浸泡衣服小昭说你别弄我来等会你陪我买菜。

女儿擦净手上的水使劲哈手。小昭握住女儿的手说昨天晚上咋不回来 女儿还是不说话小昭有些慌神问咋啦

女儿说没有啥事就是心情不好别问了。

小昭不敢再问拍拍女儿的脸说心情是自己给的你想想笑一个是一天哭一场也是一天。说完又拍拍女儿的脸说笑一个给妈看看。

女儿没有笑半天才说妈我也大了你不要做那些让人嚼舌头的事情有天我回来隔壁的阿姨说你跟这个那个的你让女儿怎么见人

小昭苦水哧溜滑上心头眼泪猛然挣脱住束缚说相信妈妈是有分寸的人打你那次说过之后当妈的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人你相信妈吗

女儿还是不说话小昭心中的那团苦水和浊气一起泛滥直到泪水淋淋。

女儿看见小昭的样子也不安慰不自觉拿起扫帚扫地。小昭说不要你弄洗完衣服我弄不行我们上街买菜你陪我好吗

女儿说好吧。

有女儿陪着小昭心情好点看见谁都想说几句话一路走来母女并没有多少话小昭内心依然难受难受就像那些冷风无孔不入似的弄得小昭苦霜着脸。走着走着突然遇到桂河桂河正在街上检查整修的广告牌混在一行人中指手画脚的。

桂河遇到小昭后没有回避主动走向前说你真行居然陷害我。

小昭没有陷害桂河那次小昭是说些气话但是小昭在心里给自己松绑了不会纠缠桂河的没有想到桂河说她陷害他。看见女儿在小昭不敢多说什么只回复说谁陷害谁问问良心。桂河没有跟小昭争吵鼻息中发出一丝不屑然后走进那些人群继续他的检查。

小昭内心的委屈没有办法消除真想坐在地上放声哭上几嗓子。可是女儿在她什么都忍了。她对女儿说你看看妈说跟他分了你还不相信你看看他怎么说我他说我陷害他妈什么时候陷害过人

女儿感到很恶心起码涌现的全是厌恶的表情。

小昭感到很害怕女儿那种神情就像拿刀在她身上割肉一刀一刀的鲜血淋漓只是女儿看不到小昭一路洒下的斑斑血迹。

买完菜回头女儿说她不想在家她待在家里很不舒服她对小昭说我想爸爸了我想看看爸爸。

小昭再也无法忍受女儿的误会小昭说死丫头你妈别说还是个正经女人就是你妈找个相好的也在情理之中。

女儿没有想到小昭这么说话感到十分屈辱拿起书包跑上街小昭怎么拦也拦不住只好尾随女儿到了学校。

小昭想不明白怎么突然之间又弄成这样女儿本来情绪都稳定了肯定听到什么不好的说辞合该倒霉怎么大街上偏不巧遇到了桂河无头无脑说出那样的话都是咋了

傍晚老杜带着老婆刚开店门小昭忍无可忍上前跟老杜老婆理论。老杜老婆说你还有脸说男人在外面不分中午白天接客街坊邻居难道瞎眼了

小昭突然疯狂起来上前想打老杜老婆给老杜拦住了。老杜说小昭你别听她的她就是这么个脾气到处惹事都是我惯坏了。

老杜老婆不知道哪里来了邪乎劲躺在地上打滚说老杜跟小昭早勾搭上了要不不会帮着小昭说话的。

那时候街上聚拢来很多人小昭羞愧地低下头抽身回屋由着老杜老婆乱说。

晚上生意时刻老杜老婆还是不依不饶拦到人就说小昭坏话小昭不能再跟她一般见识想到连日来的所有委屈一个人坐在地上嚎哭起来。她这一哭引来很多人都问小昭怎么啦小昭说好端端的由着别人踩踏怎么活命呢小昭一委屈说出心中很多惆怅朱三走了自己落单拼死拼活带孩子上学孩子不理解生意竞争挤对你让人怎么活

小昭想只有闹出一些动静才能混淆视听挽回一些影响小昭不会想不开的。

晚上依然生意不好这么闹腾肯定有些人怕是非不会到小昭的摊上吃饭。小昭等到了那帮写诗作画的人那些人不知道下午发生的事情小昭自己主动说起那帮人腾地上火了奶奶的反天了由那个喝酒就哭的诗人带头骂骂咧咧找老杜老婆。

那帮人胡乱喊叫知道什么叫人性吗小昭容易吗你们欺负小昭就跟我们这些人结下了梁子我们不怕世俗的叮咬

不知道哪儿对哪儿老杜老婆被这群看起来不着调的人吓着了不敢多说话由着写诗作画的那些人说道。

小昭看不下去了喊那些人回来吃饭说不能计较实际老杜老婆也不是什么坏人她就是看不惯我跟老杜说话不像老常老婆那么厚道。

那群人说我们不相信柔弱不相信眼泪我们相信人性别以为你每次多给点卤菜我们不知道我们选择你的卤菜就是选择善良。生意不好不怕从此我们天天来我们用“小昭卤菜”作诗名一起吟唱不相信帮不上你的忙。

那群人热血沸腾说得连小昭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深冬的第一场雪深深浅浅地来了喝醉酒的北风把雪花稀稀拉拉撒来染白了邵南路可惜那些白瞬间就被车流人流辗踩过化为泥浆满街飞溅。

每每到了冬天生意不可能好起来何况还是下雪的日子。好在冬季食材好存储一次买的即便卖不出去可以存放多天。有人来便做无人来窝在吧台旁的电暖器旁看手机小昭想只能这么等着呢。

第一场雪没有大气磅礴、铺天盖地而来始终稀稀拉拉、羞羞答答、忸怩而至雪停下来后空气中散发出甘冽的味道小昭很享受地翕动着鼻翼看着网易新闻。

可是说不清楚的事情总会突然不期而至。

小昭听到车响看到门前停下一辆车车上走下几个人。

小昭以为那几个人是吃晚饭的就揣起手机站了起来。

几个人没有搭话其中一个问小昭你叫小昭

小昭说是的。你们是

那个人又问你认识桂河

小昭不知道怎么回答。

有个人加重语气问认识不认识

小昭点点头。

那个人说我们是县纪委专案组的你跟我们走一趟。

小昭说纪委的纪委是干吗的我一个做卤菜的跟你们纪委有什么关系

那几个人再次说明身份有个公安还拿出证件小昭只好跟那几个人上车。

车上几个人不说话行驶了半个多小时小昭不知道哪儿是哪儿的时候车停了下来。几个人让小昭下车带着小昭向错落有致的几处院子走去。

到了最不起眼的那座院子由两个人陪着小昭走进院门走进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墙看起来绿茵茵的多看几眼又变成黄澄澄的走廊右边有扇紧闭的门门上警报器不响呼呼直转一闪一闪的。小昭腿有些发软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

到了一间房门开了小昭看到两个个子很高的女警察一左一右挟裹住她送她的两个人才离开。进屋一看有个女的坐在一张桌子前另一个矮瘦女的坐在一旁像是个学生样面前放着一个本子。

女的问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吗

小昭说不知道。小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一个矮凳子上旁边站着那两个高个子警察一束极强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

女的问你跟桂河什么关系

小昭说我跟桂河啥关系没有什么关系。

女的很不高兴啪地拍了桌子说桂河都交代了你如实说不会有啥的。

小昭不知道怎么说桂河那个小眼小鼻子的人她小半年都不想提及还有什么关系呢小昭不知道如实说怎么说那个女的等着她如实回答小昭一紧张便说曾经陪他上过床糊里糊涂的不过早不联系了。

女的说不是问你这个我问你桂河给你多少钱多少卡

小昭没有想到这些人连这都知道心里盘算下说大概一万多吧。可是我都花在他身上了呀你们问这些干吗

女的问认识新河地产开发商毕业旺吗

小昭摇头。小昭想我怎么会认识毕业旺呢我一个农村来的认识谁呀

女的问认识刘塘吗

小昭摇头。

女的问不认识

小昭说真的不认识。

女的说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希望你能积极配合我们的调查。

小昭说我不知道你说谁我怎么配合

女的说就是喜欢到你饭店吃饭、不太说话的那个他说你对他很好怎么能说不认识呢

我是开卤菜馆的吃饭的人很多我怎么会记住谁叫刘塘呢

女的启发说你们经常通话经常发信息他可说认识你。

小昭猛地想起什么似的说你不是问“好一口大尺度劈叉美女周琰琳LINd罩杯诱惑人体艺术图片”吧

女的说什么“好一口”我说的是刘塘。

小昭说我只认识“好一口”、桂河还有老杜、老常其他男人都不知道名字。

那女的扭头对记录的说问问刘塘是不是“好一口”

小昭问是不是做地产项目的最近整修街上广告牌子的那个如果是他就是“好一口”我不知道他叫刘塘。

女的说是的你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小昭笑笑说我有些喜欢他不好意思问不知道他叫刘塘。

那个女的也突然微笑下气氛有些缓和。

最后那个女的说知道为什么找你吗桂河交代他给你十万元钱和卡说你还陷害他勾结刘塘要挟他逼迫他就范把政府亮化街道的项目暗箱操作给了新河地产公司。

小昭说你说的啥我根本听不懂我勾结刘塘我怎么会勾结刘塘陷害桂河呢

女的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要担心我们就是调查。

小昭很难受一直不愿意回忆的往事跳出脑海小昭一五一十地说出怎么认识桂河桂河怎么给她一万多元钱和卡她怎么给桂河买东西怎么跟桂河分手怎么暗里喜欢“好一口”“好一口”几次说对不起她的话……说完了小昭才说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女的说好啦你说的情况我们都要核实的假如说了假话是要负责任的。你在记录上签字签完字就可以走了。

小昭说你们为什么找我我做了什么错事吗

女的说你做了错事被人利用了。还有不该糊里糊涂跟人上床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小昭看看那个女的人家态度比自己刚进来时好多啦。刚才记录的那个矮瘦女的说你跟我来。那个矮瘦女的把小昭带出院子带到一条路上然后指着路说朝前走不远就到一条主路有公交通往城里。

小昭没有说谢谢小昭很生气她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莫名其妙把她带来又糊里糊涂把她放了大雪天的这不是折腾人吗

到了外面那种甜丝丝的甘冽再次涌进小昭的鼻息小昭有些回过味了那个女的说她勾结“好一口”要挟桂河这里有什么蹊跷呢不用说桂河肯定出事了那么“好一口”他难道也出事了他们怎么能牵扯到一起怎么能说我跟“好一口”一起要挟桂河呢

拿出手机打“好一口”电话无法接通小昭就很委屈想不带这样的咋的啦

小昭找到公交车站上了车回到主街上又打的回到店里。

那时候天将近黑了再次拨打“好一口”的电话电话还是无法接通小昭很着急不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情。急了又拨打桂河电话也是无法接通。小昭有些纳闷想这里面出了什么问题孤立无援小昭很焦急店里也没有几个吃饭的小昭就想找新河地产公司看看那个公司在哪能不能找到“好一口”。 说找就找小昭再次上街不怕泥浆飞溅到了新河房地产开发公司的项目部。项目部的人快下班了没有几个人小昭问刘塘在不在毕总在不在

那些人问小昭你是谁找他们干吗

小昭不说话东瞧瞧西瞅瞅。项目部不大玻璃门外面就是一条主路就在一回头过程中她看到那些打临工的都蹲在项目部的门外就高兴起来出门问怎么你们也在呀

那些人没有想到在这里能见到小昭就问小昭干吗小昭就说找刘塘可惜他不在。

那些人说你找他他跟毕总都被带走了说是涉及一桩案子。

小昭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没有说话傻呆呆地看着那些人想刚才进门的时候怎么没看清这些人呢上次喝醉酒的那个嘴快忙说怕到时候结不到工资我们要提前结账呢。

小昭哦哦几声然后说那你们等。

那些人想起什么似的说晚上我们还到你那吃饭生意不好不怕的再冷的天也能过去。

小昭心里暖暖的只好往回赶。

到了店里天黑了下来几个写诗作画的不停搓手在门前等着她呢。他们说我们来有一会儿了你到哪儿去了

小昭说不好意思现在就给你们做菜你们等着。

几个人坐下来小昭把电暖器往他们身边挪挪然后走到炉子旁捅开下午早早燃起的炉子一会儿屋里有些烟火缭绕的了。

一个人说听说行政执法局是个窝犯好几个人都带走了现在有点权的都不知道姓什么了。另一个说那个桂河不是啥好鸟看起来笑嘻嘻的实际一肚子坏水听说交代了五六个情妇都是什么玩意。

小昭心里难受她怎么会认识桂河怎么会跟他上床怎么会无形之中牵涉进了一桩案子想来一阵阵难受那些说不清楚的滋味一坨一坨地堆上心坎筑起了一道道无形的哽噎连打几个嗝还不能排除那些哽噎只好长叹一口气低头做菜了。

雪后越发冷了那帮打临工的也来了他们缩着头把头埋进衣领进屋后使劲跺脚。小昭说坐吧今晚太冷了往屋里坐坐。

一间门面也只能坐两桌客人再来的就只能坐旁边的条桌了天冷不能在外面摆桌子只能这么将就。小昭说你们都是老主顾今天就单为你们这些人营业门关了也暖和些。

小昭拉上门屋里瞬间暖和多了。小昭手脚麻利一会儿每桌都上了几道菜一些红烧的、需要焖炖的放在炉子上慢慢煨炖。

小昭闲了手想想经历那些委屈、伤感、忧愁一起袭上心头她喃喃说今天你们不要给钱了卤菜摊子我不想开了今晚算我请客明天我想关门了。

那些人都忙问咋了小昭也不解释。

写诗作画的说没有啥你开生意不好是暂时的谁没有暂时困难呢再说你不开卤菜摊子干啥呢孩子还要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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